我自童年时代就有一个梦想,渴望能够在天空自由的飞翔。这说法并非来自现代诗歌无病呻吟的空洞描绘,而确然是我留在心底迄今不灭的幻梦。每次于影像之中看到俯拍的广阔场景,都能让我感到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自己置身在这样的世界,山峦与浩海都如棋子般罗布,天空海阔,造化神奇。
长大了我才发现,原来和我有着同样期待的,竟然是这个世界中的大多数,尽管他们的热切可能并不如我这般固执。于是我们能够在银幕的光影之中看到太多的英雄,他们代替我们完成“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的童年梦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又是一个关于超级英雄的传说。在好莱坞特技的精心打造和神奇漫画公司原著影响力的推波助澜之下,这影片酷的如此彻底,票房与口碑随着铁甲的更新换代而一路飞扬。
然而钢铁侠是没有蝙蝠侠那样成长中的问题的,一个才华横溢的花花公子,在命运的路口选择做一个招摇的英雄。他从来都不需要,也不愿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在简单的逻辑和故事套路中,影片剩下的主要任务,只留下了炫技。或许观众期待的,只是这样的一种交托,不要感情的纠葛,不要理性的挣扎,在“正义”的大旗之下,为我们展示你令人赞叹和恐惧的能力吧,去替我们实现已然无法达成的渴望。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捏造出来就是为了顶礼膜拜。对偶像的崇拜,源于内心的绝望与骄傲。这是一种无奈的承认,我们终将不会获得这样的能力,在天空自在飞翔,在海底任意畅游。我们终将无法获得永久的地土和内心的平和。我们终将与自己的软弱和缺陷相濡以沫共度此生。于是我们在心底的绝望之后,渴求有别样的事物实现我们这样的盼望。偶像可能是银幕中一个或俊美或神勇或虚拟或现实的人物,可能是替代我们终极盼望的国家主义与民族主义情绪,也可能就是那个想象中完美无缺的自己。
银幕上的托尼·斯塔克智力超群,15岁考入麻省理工,父母去世,成为上亿家产的继承人。凭借自身才华事业蒸蒸日上,美女如云,桀骜不驯,招摇高调,然后身披铁甲刀枪不入拯救世界。难怪太多的观众惊呼,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超级英雄大片。
一个有趣的悖论在这里产生了,在影院中赞叹与欢呼的观众,在心底无奈承认人类局限性的同时,是否真的相信那些就在人类之中出现的超能英雄呢?倘若不信,我们为何能够如此的兴奋和激动?
高中时候读史铁生的书,曾见到过这样的叙述。我在轮椅之上想走不能走,你们在轮椅之外想飞不能飞,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看到他的淡然自在,阳光下绽放的笑容,感到无比的震撼。对于自身有限性的坦然承认,让这个遭遇了俗世不幸的人比我们生活的更加幸福。对于终极价值和真题的探求,让他思维的疆域早已超越了个人的得失与悲喜。
于是我仍然渴望一双想飞的翅膀。但我知道,尽管不能飞翔,我却还拥有那么多本不应得的祝福和恩赐,以至于当我走出影院的时刻,不会感到有骤然的空虚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