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0 0:57:21

天堂里没有暂住证 »

老学校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郑钧的歌仿佛一道难解的咒语,早已注定了这一切的发生。毕业了,高考了,本以为会是惊天动地的场景,没想到就如同以前的无数日子一样,没有感怀,更没有激动。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厚重的行囊——是该离开的时候。

(一)

某某人补习了,某某人如愿以偿地进入名牌大学了,某某人报考志愿使捡了便宜爆出冷门了。说着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地如同在叙述很遥远的地方一件并不关乎我们自身的事情。

校园里正在大兴土木,据说为了迎接百年校庆要重修操场与宿舍楼。忽然想起金海心的《把耳朵叫醒》。那是一首很欢快的歌曲,但有一句歌词却总令我久久不能释怀,“公园要拆去别拆去记忆。”一百年了,这座校园到底还有些什么是保留着当年的模样呢?是那座建于五十年代的教学楼,还是那块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型校徽?其实梦里经常见到的,还是教学楼前的那开满美丽却叫不出名字的花儿的小园。 

多少回踏足进去,绕过四处伸展的树枝,找一处无人的石桌坐下,然后铺开稿纸或是翻开一本难得的好书,甚至仅仅是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膝望着漫天的红霞和迫山的落日。晚风吹来,竟感动的久久不忍离去。 

而今小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显然经过机器修整的草地和一些石刻的鸽子。视野确然开阔了,但失去了那些蓬勃的生机而换来的“平整”真的值得吗?如今要拆去的,是我们心中的公园呢,还是记忆?
草地旁修筑着一座涂红抹绿的亭子,在俗气的向人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很多次想进去看一看,却终于没有。 

教学楼旁边的篮球场此时似乎也显得太冷清了。男生们的欢呼和女生们做作的尖叫声已渐渐远去,一届又一届的“灌蓝高手”们在这里完成他们的英雄梦后也相继走远,只有班驳的球框沉默着,像是等待着下一届的欢呼和尖叫。

(二)

一直没有留意到那爬满绿色藤枝的走廊,直到终于要走了。行色匆匆的人群每天无数次的经过,从没有人想到停下来捡一片树叶夹在精美的书页里,等待若干年之后的开启。

古老的石板被踩得发出吱吱的响声,目送着人们去追求他们在乎的事物。这“事物”,可能是一份久求未得的爱情,可能是学生会空缺的某个职务,也可能是考试中令人惊羡的分数。但他们都会如同那边那个静静地在玩蚂蚁的小男孩般的认真吗? 

悄悄的走过去,也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留下的光斑中蚂蚁在不辞辛苦地建造着自己的国度,它们不知道这光斑很快就会移开,就会消逝吗?男孩回过头来冲我一笑,忽然觉得他像极了自己童年的玩伴。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叫一声“不好了”跑向远处已经飘起的淡淡炊烟。是啊,该回去了。再低头去看时,那光斑果然不见了。怅然间觉得自己似是失去了什么,是在这里虚度的岁月,还是我们未曾燃烧的青春?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又有谁能够说的明白?

(三)

宿舍墙上女明星的笑容早已苍白,地上还横着那些曾经引以为自豪现在却又被抛弃了的运动鞋以及四散纷飞的劣质扑克。暖水瓶的瓶塞不见很长时间了,没有人会去在意。渴了,就到对面的水房去灌一气自来水吧——毕业生们已远不如新来时的那般挑剔。饮水机就还立在那儿,但好久没有人愿意去把它填满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辞强说愁。走在阴暗而潮湿的楼道里,总是能听到各种走了调的忧郁的情歌。那是属于住在上层的新生们的,而我们早已失去了那种兴致。把所有的激情都留给他们吧,我们的行囊已然太过沉重了。尽管我们也曾经对着窗外的月色感怀,尽管我们曾经同他们一样矫情。 

再去看一看宿舍楼对面的那座学生食堂。那些步入食堂的台阶一定已经见惯了在楼下等女孩儿的男生们,否则,那些盆栽的花儿为谁开放呢?每年都会有同样的场景上演,只是换了不同的声音和名字。只有隔开两部分的锁从来未曾开启。太多的悲欢离合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每个人是否都会觉得自己曾经是那样的傻,却又傻的那样可爱。 

食堂现在对毕业生们唯一的吸引力可能就只剩下那几台音响效果模糊的电视机了。正赶上世界杯的日子,于是男生们更有了在这里长久驻足的理由。这一届的世界杯不知多少次奏响了昔日英雄悲怆的挽歌。阿根廷被淘汰出局的那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很多人哭了。尽管他们也许在此之前还并不知道战神巴蒂的坎坷,然而他们的眼泪还是一样的真实。那仅仅是为心中的偶像而流泪吗?一切的荣誉与梦想都只是过去,我们必须从头再来。是啊,所以我们才必须离开。

还记得有多少次我们走在宿舍楼到南教学楼的那段小路上吗?小路很短,仅仅几分钟的路程,却又是那么漫长,走尽了整个高三的岁月。今后漫漫长路万千,你的身边会有伴吗?

南教学楼也在装修,进进出出的民工似乎比学生们还要繁忙。从前的教室与课桌椅都将改变原来的模样,很多年之后,不知老师们是否还会记得这里曾有一群爱唱爱笑好学又顽皮的孩子。只是希望这里的每一面墙壁都记录下《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曲子吧,一直把它回响下去,永不消逝。其实,谁又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四)

身后的门在一扇扇地关闭,我们不能回头。最后几天的课一直是可以来,也可以不来的,终于获得了从前不敢奢望的“自由”,谁知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忽然怀念起从前逃课出去看球回来后面对班主时大义凛然背后的惴惴。如今望着那破旧讲台上依然滔滔不绝在做最后叮咛的老师们,似乎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用心良苦。多了分理解,少了些苛责,其实他们同我们一样无奈。而留在记忆中的,有些许留恋,更有些许遗憾。

背上行囊,我们离开。再次经过桃李街,再次被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所包围。若干年后,标识我们曾在这里停留的,是每晚都要去吃的安徽板面,是周末挤满了豪侠联网论战的彩虹网吧,还是永远正宗的大刀拉皮,或是它旁边那更不起眼的“一块,一块,本店商品全部一块”呢?若干年后,红警,飞车,CS是否仍是你我心中永远的最爱?是否还会有人想起回民饭店永远微笑的老板?是否当我们变换了时空再次举起酒杯时有人会提起春生里三元一盘松脆的花生米? 

高考倒计时定格在了它永恒的终点,将不再会牵动我们脆弱的神经。然而一块有关生命的倒计时现在还不会停下来,我们仍将夜夜聆听它匆忙的脚步,不能成眠。 还记得黑板上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吗?“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都经过了狭路,却不是真正的勇者。真正的勇者没有回忆,没有怀念,只有战斗。而我们不是。我们还要背负起这些曾经,填满心里那片有关青春岁月的角落,然后步履蹒跚的迈向远方。 

我们长大了。也许已更能明白青春与回忆的珍贵,虽然生命中没有太多的铭心刻骨,可我依然相信你我的心中都会有那么一滴眼泪,像紫霞留在至尊宝心中永恒的纪念,有一天它会在你转身的一瞬间涌上来,涌上你或许老去却未必麻木的心里。 

朋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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